第37章 守岁夜（1/1）

爹爹牵着洪宁的手走了进来，“父亲，母亲。”简单做了个拱手礼，便示意洪宁给祖父祖母行礼。然而洪宁自之前那次事后，便一直很惧怕祖父，一直害怕的低着头，不肯抬头，也不动。“哼，当了几日官儿，称呼还文绉绉起来了，再怎么样你也都是农家的儿郎，莫要忘了本！”祖父见这爷俩儿的举动，忍不住又嗔怪了几句。

“婉丫头，怎么不和爹爹说话。”爹爹望着我，眼里盛着期盼。我起身行礼，“女儿见过父亲，给父亲请安。”爹爹有些尴尬地带着洪宁入了座。半年多未见，洪宁虽高了些，却比在府内的时候瘦了很多。不知是不是太久未曾见过我们的缘故，本该活泼的年岁，也不像以前那般，见到我就缠着我说话。

晚膳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结束，祖父祖母也从期盼到生气，再到现在的满眼皆是失望。我看在眼里，却无可奈何。怎么会不失望呢？我也曾日日夜夜的对爹爹和娘亲都抱有满满的期盼，甚至因此对自己有过深深的谴责。在知道我曾有过一个哥哥之后，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，倘若来到这世间的，是哥哥而不是我，是不是爹爹娘亲断不会至此。

......

晚膳过后，下人们便开始一点一点的去把提前采买好的烟火搬到院子里。而后又开始在院子的空地上布置沙盘。这是同祖父一起生活的那几年，每年守岁，祖父都必会准备的玩乐之一。看得出来，祖父直到现在，都依然很是怀念曾经在镖局的日子。

“小姐，听李管家说，今年买了好多的烟火，等下定会好看的紧！这两年因着杨姨娘管家，烟火都看不到几样便没了，小姐今年定能看得爽快！”我捏了捏铃铛的鼻头，“我怎么觉得，你这个丫头，比我更爱看那烟火？” 连翘也笑着对铃铛说，“我也觉得，明明是铃铛更想看这烟火~”铃铛也不否认，笑嘻嘻地说这么好看的烟火，谁会不喜欢。

“婉丫头，趁着下人们还未布置好这烟火跟沙盘，来陪祖父下一盘如何？”爹爹见状，有心求好，“父亲，儿子陪您来一盘吧，我们父子俩也好久未一起下棋了。”祖父本想再责备爹爹几句，可到底舍不得，便顺着这话，一起走到了廊下屋门口放置的桌前，开始下起了棋。

虽是寒冬，但和我家乡的守岁夜比起来，已经暖和的太多了。于是今年的守岁，大家就把东西都搬来了廊下屋门前，赏着月色，听着家家户户的爆竹声，吃着冻柿子，瓜果糕点，再下几盘棋，玩儿几回合的沙盘，人生真是惬意又快哉。

不多时，烟火和沙盘便布置好了，然而祖父两人却在棋盘上打得不分上下。祖母状似嫌弃的笑了笑，“婉丫头，不如祖母来和你玩儿一盘如何？”我刚要走过去迎战，洪宁怯生生的走了过来，问着祖母可否教他玩儿沙盘。到底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，又是自己的孙儿，祖母并非心狠之人，有些顾虑的望了望我，“祖母，我许久未玩儿，有些不记得了，刚好您教宁哥儿，我在一旁也再重新学一学。”

我站在那儿，望着眼前的场景，祖父在和爹爹下棋，祖母在教洪宁玩儿沙盘，铃铛和连翘在一旁，边堆雪人边时不时的玩儿着雪仗，整个世界好像只有我成了局外人。“婉丫头，会觉得可惜么？”胡辰在我身后，轻轻地问我。忍不住一颗泪珠子就这么掉了下来。“都是你，我本来好好的，偏生你要来惹得我哭。”胡辰听我如此说，也不恼，大掌扣在我头上，悄悄揉了揉。

眼看着就快到子时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正做的事，聚在布置好的烟火前。“今年便让婉丫头来点这第一支爆竹吧！”祖父说罢，把火折子递给了我。“可得当心些，点上了就抓紧跑回来。”祖母有些不放心的叮嘱我。我接过火折子，小心的点燃了爆竹，便一股烟儿似的跑回了祖母身边，祖母笑着抱过我，拍着我的背，我知祖母在安抚我刚刚被冷落在一边的心情。一下子鼻子就又酸了起来。

就这样，爆竹声开始不停的响起，噼里啪啦的，驱赶着人们传说中的“年”，也承载着人们对新的一年的祈盼。“没出息的样儿，怎的这么爱哭鼻子？”祖母笑着假装嗔怪我。这时，各种各样的烟火，也开始争相在夜空中绽放，大家都抬着头，望着满夜空的姹紫嫣红。“也好也好，祖母倒宁愿你能一直如此。倘若有一天，我的婉丫头受了委屈都不哭，那该多心疼。”彼时我们都未曾想，祖母竟一语成谶，也不知这一年的守岁夜，是我此生过得最团圆的一个守岁夜。而这一夜的烟火夜，亦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