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祠堂（1/2）

危雪戟来到书房。只觉得心中有股无处发泄的怒火，他一扫桌上的纸笔，又推倒了她插在案上的一束秋海棠。

他忽然很厌恶此时的自己。以前的自己像一块铁，任他刀枪剑戟伤不了自己分毫，但是如今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，软弱得可笑，可笑至极。

目光颓然间又瞥到那个放在八宝格中的紫檀木匣。他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打开过那个木匣了。

以前只要他在家，每日他都会打开那个木匣，咀嚼一遍这十几年来的苦与痛，时时激励自己再难再苦都要往前走。

他伸手取了木匣。

从木匣子取出一个陈旧的一个纸折子，里面似是一份名单。

他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，危渊、谢云、林殊玉、穆中堂、李起……

浩浩荡荡，密密麻麻的名单，看得他心潮起伏。这便是在西京之战中阵亡的八百将士名单，这便是程岳见死不救而身死的八百将士名单。

看到这里，危雪戟心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抹平，这名单像是一份断情绝念的大悲咒，让他再也生不出任何旖旎心思。

危俊说，为了这程女……也不知道侯爷地下有知，做何感想！

想到此时，危雪戟心里有一些释然，这荒唐该结束了！

烛火泪尽，晨曦破晓而出。危雪戟坐在案前一夜没睡。

霁川阁中的动静自然已经传到了南瀹堂。

“叙儿能宠幸她，是她修来的福分，没想到她竟还敢擅自服用避子药，妄图断了我们危家的香火！去将她给我带到祠堂。”

危老夫人听此怒得摔了一个杯子。

她本就不喜欢程女，但是无奈自己的媳妇孙子宠着，自己也动不了她。如今她居然还敢恃宠而骄，再加上秦氏回了幽州，自己定然不能轻易饶过。

程清念被请到了祠堂。说是请，几个强悍的婆子把她驾走了。

这老夫人传她问话，天经地义，谁都阻拦不了。

程清念是第一次迈进危家的祠堂，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被带进了祠堂。

偌大的祠堂，黄梨木的雕花大门一关上就把外界的光隔绝起来。里面只有摇摇曳曳的无数蜡烛，堂中弥漫着经年不断的香火气，巨大的幡高挂在堂中飘飘荡荡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牌位，就像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，让人脊背发凉。

程清念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。

老夫人刚一上前，就扇了她两巴掌，她嘴角渗出隐隐的血丝。

“程氏，叙儿不计前嫌，已经是你莫大的福分。你倒好，竟然还敢擅自服用避子药，你真以为我们危家好欺负的。”

“孙媳知错，悔不当初，请老夫人责罚。”

程清念这一回，倒是辩无可辩。昨日看到危雪戟如此声嘶力竭，才知道自己将他伤得很深，心中也确实难受，一心想着认错。

老夫人听到她认错态度良好，倒是没了主意。本来就没想好如何处置她，现在就更茫然了。

“既然你认错，那就在祠堂里给我跪上三天三夜！不要试图偷懒，不然我就再重罚你。”

空旷的祠堂有一些回声，等到回声散尽，程清念才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人。

锦娘去找危雪戟求救，这次君上已经下了命，只要是她的人一概不见。他已经知道老夫人将她关在了祠堂，这一次他狠下心，没去在意，或者说真的不想在意了。

危雪戟将自己关在房中借酒消愁。

有句话怎么说的，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消愁愁更愁。

危雪戟年少临危受命，一直东征西战，身在军营，身边也没有机会有女人。

后来形势稳定，年岁见长，母亲就将程清念送了来。他初尝人事食髓知味，又喜她容颜倾城，性格柔善，一不留神就将满腹心肠都挂在她身上。

如今觉得她冷心冷意，竟然对自己的一腔热忱，无动于衷，当真觉得心伤。这感觉比在身上扎三个窟窿还要疼许多。

他喝酒，下面的人拦都拦不住。

一直从日头高悬，喝到乌金西坠，再到月上柳梢。

一坛接一坛，身上酒气熏天，但是人却不醉。

吱呀一声，进来一人。

穆仁芝今日一袭月白锦裙，素雅不似平常。

穆仁芝经常跑去南瀹堂，渐渐就用银钱收买了几个干杂活的婆子。府中一有什么风吹草动，自然也传到了她耳中。

不出所料，危雪戟深受打击，程清念禁足祠堂。

她知道，男子脆弱的时候，有人嘘寒问暖，善解人意，很少有不动心的。

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时机，顺利拿下危雪戟。她也不管自己身体有没有好，急急忙忙入了侯府。

三思、四海自然想着有人能劝解一番，便让穆仁芝进了房。

危雪戟看清穆仁芝的脸，不想搭理，继续喝酒。

“雪戟哥哥，你喝了这么多酒，有损身体！”

她只是安静伫立在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