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旧年陈情（1/2）

顾钦还记得，那一冬极冷，他爹喝醉了酒，他娘病得厉害，连榻也下不得。

顾叶文喝醉后历来是见不得顾钦的，一见就发酒疯，边不清不楚骂着“小野种”，边挥舞着拳头冲顾钦比划。

彼时顾钦只是个七岁大的孩童，于是他躲到了外间，手里攥紧了身上仅剩下的三个铜板，边走边抹眼泪。

他年纪虽小，却也开始晓事了，更何况，有关顾家的闲话，他也是听过的。

顾家那时还未败得彻底，在城中还有几间铺子，生意不忙时，邻近周遭的商贩就会聚着闲聊，小顾钦从旁边路过，那些人便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他，凑近嘀咕几句，又忽地一齐笑开。

那种突兀的笑原是很让他窘迫的，就好似他闹出了什么笑话，他自己尚且一无所知，其余人却早就开始敲锣打鼓、等着看好戏。

渐渐的，他也在其他孩童的嘲笑冷眼里，得知了那好戏始末——原来周遭都在传，他不是顾叶文的孩子。

小顾钦又惊又惧，心中却隐隐觉得，他们或许说得不错。

这让顾钦本能地感到害怕，他像是个罪人，既担心着惩罚降下，又不可避免地因自己犯下的罪孽羞臊难当，惶惶不可终日。

泠江风大，被赶出门的他裹紧衣袍还是冷得瑟瑟发抖。

他不敢走远，也不敢回家，只好在原地来回走动。

许是临近年关，小贩也早早收了摊，街上行人也渐少。

小顾钦沿街走了好几个时辰，走到实在走不动了，他就在路边寻了处石阶坐下——他得等到入夜，他爹睡下后，才能偷摸着回家。

他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，越想心中越委屈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，就这么哭到他的眼睛又干又涩，就连揉眼都觉出痛意，他才渐渐停下。

顾钦抬手抹了把脸，奈何他的双颊先是被泪水打湿、后又被寒风吹透，早就被冻得没了知觉。

就在他满心踌躇之际，百里丹梧出现了。

瘦弱的小乞丐，穿得破烂，脸上也糊着污泥，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，手中却拿着半个不知从何处讨来的窝头。

他睨了顾钦一眼，眸底透着股说不出的狠劲。

顾钦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。

轻而易举地，百里丹梧看出了他的惶恐，也因此越发倨傲起来，颐指气使命令道：

“这是我的地盘，你滚远点。”

顾钦呆呆抬起眼，像是被吓傻了。

他原先没见过这样的人，只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，便害怕地往旁边挪得远远的。

百里丹梧见顾钦这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，心里却莫名生出些许不爽，但他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
就在他准备吃窝头时，不远处走来了几个老乞丐。

百里丹梧似是意识到了什么，脸色骤变，当即把窝头全塞进了嘴里。

那几个老乞丐见状，也骂骂咧咧地冲上前，准备教训下这个不守规矩的新人。

然而，百里丹梧是何等硬气的人物！

只见他先是用手护住脑袋，任由几人拳打脚踢，待到他费劲地把干巴巴的窝头咽下去后，竟猛地抱住其中一个乞丐的腿，张嘴就咬。

他就像个不要命的疯子，谁打他一拳，他就是自损八百也得还回去，不拘用什么招式，总之他不能吃亏！

或许是因为他天生力气大，到最后，他以寡敌众，竟将那几人全赶跑了。

虽然代价是，百里丹梧自己也伤得挺重。

待到那几个老乞丐彻底跑没影，百里丹梧也卸下了那股强撑起来的劲，他半躺到地上喘粗气，眸中尽是瘆人的红。

小顾钦躲在角落里，这才缓步走出来。

也幸得先前百里丹梧让他滚时，他躲得比较远，方能安然无恙地旁观完全程。

百里丹梧见到顾钦靠近，攥起拳头朝他比划，冷喝了声“滚”。

小顾钦怔愣了瞬，而后转身跑了。

见状，百里丹梧没忍住轻嗤出声，怂包。

但不得不说，他到底还是长舒了一口气。

他如今浑身都疼，胸腔更是烧得火辣辣的，就连说话都费劲，还真不见得能打跑顾钦。

四周归于岑寂。

百里丹梧抬头望向漆黑广阔的天穹，忽而顿了下，他费解地眯了眯眼，下雪了？

泠江域的飞雪像是细密白沙，轻柔落下，无声融化，百里丹梧一时有些失神。

就在这时，远方传来了脚步声，他屏息敛神，戒备地盯着前方——

是去而复返的顾钦。

顾钦将手里的小囊袋递给百里丹梧：“柳树皮，有止痛之效。”

百里丹梧原本想嘲讽一笑，却疼得呲牙咧嘴，于是他收回了表情，冷冷道：

“你觉得我会相信你？”

顾钦望着百里丹梧，而后缩回手，了然地点头：“我晓得了。”

“你害怕。”

百里丹梧想骂人，却碍于嘴角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