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部分 初上战场 初上战场（7）（1/2）

总共逃出来的兵也不过两三百人，形成不了多少战斗力，但上面要求他们固守待援，两三天后增援部队才能赶到。好在经过刚才的血战，日军也损失了大部战斗力，现在也只是固守据点，没有主动出击的迹象，国军兵心也就因此还没有乱。各连队开始召集人，张副官最后轻点了下人数，他的连加上他总共才剩下十来个人，军官除了他就只剩一个排长了。来不及悲伤，张副官简单布置了防御任务和工事位置，便投入到坚守中。十个人中，除了张副官，振华熟悉的就只有根柱了，根柱也是冒死才冲出敌人炮火。他原本稚嫩的脸上已沾了一层血迹，天真无邪的眼神更是被战争蒙上了一层灰蒙。同一个班的战友，陆班长被炸倒了，陈大河被炸成了两截，周立躲在墙角发抖也不知是死是活......一个班只剩下根柱和振华了。这个时候振华想起来另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王混，虽然振华不太喜欢他，但现在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，毕竟在一个战壕里待了几个月，还一起冒着枪林弹雨冲向日军阵地。现在幸存的人里见不到他了，振华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滋味，为国捐躯，也算他死得有点价值吧，振华这样想着。

深夜，后方战场一片安静，经过白天的激战和构筑防御工事，大家都已经极其疲惫，但劳累的身体并没有让振华感到一丝睡意，和许多战友一样，振华仍然紧张地盯着前方。深夜的黑让前方的战场显得更加恐怖，谁也不知道黑洞洞的前方会发生什么。初战之后，所有新兵算是领教了真实的战场，它的紧张它的残酷它的无情，深深地印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中。即使在黑夜中，振华还依然能够清晰地记得子弹从耳边飞过的声音，还能想起炮弹炸碎墙壁吞噬战友的场景，也更不会忘记那鲜血淋漓令人恐惧的死亡。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，没有征兆地，就那么瞬间被死神抓住。万一，只需要稍微的一个万一，也许你抬下头，也许你挪下位置，也许你前进得稍微慢些，太多个也许，倒下的可能就换成了你。想起这些，振华有些心有余悸，他不敢再多想。也许正如陆班长所说有时候打仗要看谁命大，自己算是命大的，还能浑身周全地回来，可一直还算命大的陆班长呢？

无数的死亡、不断的炮火、汇聚成河的鲜血，对于新兵来说，这种惨烈的战斗，尤其是吃了败仗的惨烈战斗，施加给他们的无疑是一种刻进内心的恐惧。那是对死亡的恐惧，对炮火的恐惧，对战争的恐惧，这些恐惧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，即使是最勇敢的男人，他也无可避免地面临同种境遇，只是每个新兵跨出阴影的时间长短不一。面对这些恐惧，能不能跨过去，就成为了新兵和老兵的一个界限，也成为了一个真正战士的标准。跨过去了，你就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，跨不过去，你就永远是个新兵，永远摆脱不了战争的恐惧，以及战争带给个人人生的恐惧。但新兵要想跨过去，谈何容易。除非参军前就见惯了血腥场面，或者打投胎之日就是个勇猛无比的人，这样的人也许会轻松些。

只要你心中对生活还有眷恋，就会对死亡无比敬畏。

穿上军装的人都明白，真正的战士终究要跨过这个坎，他必须在初战之后的恐惧中进一步经历战火的淬炼，二上战场，三上战场，见到更多的死亡更多的鲜血，经历更惨痛的战斗，承受战争带来的更多伤痛，直到有一天你对战场已麻木，直到有一天你置生死于度外，这时候你可能对于战争对于死亡已不再恐惧。但这还不是真正的战士，真正的战士还要找到战斗的意义，还要知道自己的置生死于度外是为的什么。当找到这个意义后，你将成为一个英勇无比所向披靡的真正战士。此时的振华还是个初上战场的新兵，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。

凉凉的秋风带来战场上的气味，血腥而恶心，鲜血已经浸入到深深的焦土里，无数的残缺尸体静静地躺在硝烟中，曾经发烫的子弹壳现在也都冰冷，砖墙树木虽已再次被改写形状，却还是那样没有意识地一动不动，仿佛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残酷，四处的篝火还在燃烧着，燃烧着战场，燃烧着生命。一个小姑娘正挎着一个篮子，弯着身子机警地穿梭于各个战壕间。篮子上系着个小核桃刻成的小龙，没错，这正是振华向上海进发时，路上碰到的那个姑娘。姑娘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满尘土，但脸上仍透着一股少女的青春秀气。姑娘来到张副官和振华身边，掀开篮子上的盖头，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香葱饼！战士们围了上来，姑娘一个个发给他们，很多人大口大口吃了起来，比如命也很大的根柱，但仍有些士兵似乎惊魂未定，没对烧饼感到多少兴趣。振华也没有吃，虽然吐了半天，但他感觉自己的心和胃仿佛都被什么东西撑炸了，难受极了。

张副官拿起一块饼，撕了一小半：“好歹吃几口，不然再打起来扛不住的。”振华向来相信张副官，特别在这个时候，他接过饼，强忍着难受，慢慢地咬了起来。

“长官，多吃点吧，我们‘支援会’仓库里还剩好多呢。本来还害怕不够，可现在......”姑娘越说越哽咽，眼圈里甚至泛起了泪花。是啊，仅仅一役就死了那么多人，早上大家还有点热闹地聚在一起。

张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