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长海孤影（1/2）

石香姑在岸上走了一圈儿，逢人就问，没有人知道恶魔岛，即便是听过的，也不知在什么地方。一直到夜晚，石香姑没有去处，就又折转回了船上。

船上空空，其他人都走了。唯有她一人。

她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，转了转在岸上买的一只小拨浪鼓。转了一会儿而又收起来，放入自己的杂物的时候，她看到了羊皮包，于是打开羊皮包，将琵琶拿出来看了看。

她提着琵琶走出船舱，坐到一处。岸上星火点点，海面则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偶尔泛出一点儿光波，像有一条鱼，纵身飞起，又钻进海里。她看着海面，轻轻扫了一下琵琶，继而抱起来，拨弹了起来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，只是琴弦随手，手随心境，心境中感慨自己这半生，感慨眼前的海连天走不完，感慨年岁中日与月互消长。琵琶声叮叮咚咚响着，撒向海水，再由海水细浪一层层朝着远处月色而去。

他缓缓拨弹着，不经意往远处一看，发现不远处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个人影。她一下摁住琴弦，仔细看了看，的确有人站在一处，只是暗影里，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她心里一惊，正准备收琴，不料那边传来一个女声。

“打扰你了，我无意听到。”

石香姑想了想，没有做声，仍旧看着对面，对面的黑影不动。

“这曲子我好似哪里听过。”那黑影又飘过来一句话。

石香姑还是不做声，她不知道对方是何人。

那是停船靠岸的陈鱼儿，林爽文和兄弟们去了岸上，她也是一人留在船上，远航多日，心绪缥缈，又觉身世飘零，有些孤寂便站在船上看海。恰巧听到有人暗夜弹奏琵琶，于是站到一处，静静听了起来。

石香姑听她这么一说，思忖了一下，这曲子只是他随意拨弹，怎可能有人听过。

见对方没有恶意，声音轻盈，不似恶人，她才回：“我随便弹弹。”

“你可以再弹一会儿吗？”

石香姑于是抱起琴，那边又传来说话，“你的曲子，让我想到一个朋友。”

石香姑拨弹的时候，全是她的心境，那心境里有自身的漂泊，对前景的迷茫，当然也有过往的人事经历，有李朋远，有郑一，甚至还有张保仔，以及那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的扬州瘦马的生活。一张张男人的脸，俊朗的、隐秘的、暴戾的、温存的、猥琐的、可亲的、苍老的、稚气的，那么多张脸，那么多浮沉的故事，可谁又知晓她的故事，她就像一个把玩的物件儿。今夜往事一一浮现。她想忘记他们，她攀着郑一，也是想忘记那一张张可憎的男人的脸。今夜对着茫茫海色，想想自己一路风尘，在灯红酒绿中走过，也见惯凡俗众生。那往日的纸醉金迷，朝歌夜弦，钏动钗飞的光景被琵琶声携着，在海面闪烁起来。又哀叹如今在异国他乡的滩头，孤寡只身不说，过了一段娴静日子，却又转瞬即逝，郑一和孩子又不知在何处，想找人诉说，身无只影，唯有付于琵琶声停，琵琶声涨，琵琶声幽咽，琵琶声凝绝。抚琴如此想想，不觉生出一丝繁华过后成一梦的落寞。

她掐断那些情绪，于是冲着对面，戏谑道：“是个男人吧？”

那边陈鱼儿笑了一下，说：“不过他已经离开我了，我们很久没有见过了。”

“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？”

“我来过很多次。”

“我是第一次来。”

“他们让女人乘船了？”

“你不也是吗？”石香姑笑着说。

那边迟疑了一下，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陈鱼儿在暗夜里笑了一下，“你呢？你的曲子听着好像有些故事。”

“我随便弹弹。”

“你再弹会儿吧。”

石香姑拨了一下琴弦，昂头问道：“他是个怎样的人，你说说。”

陈鱼儿突然笑了出来，半晌，说道：“他啊，他是个很好笑的人，有些不太正经，能弹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“嗯……那我多说点儿？”

“说说看。”石香姑说着拨拉了一下琴弦，发出沧浪一声，做了起势。

“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，萍水相逢，可是人各有志吧，就像你我，今夜相逢在这海上，你有你的方向，我有我的方向。”

石香姑本想回问她，“她要去哪里？”可转眼一想，素不相识，又何须多嘴问一句，破了彼此此时的心境。

那边没了声响，石香姑瞧了一眼，还在，她看到风吹着她的头发纷飞。

石香姑整理了一下思绪，调整了一下轸子。调整好后，她朝着那艘船看了一眼，那个身影还站着，只能看见她身影嵌进远处浅色的天里，风吹着，衣袂飘飘。

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，为什么也会在暗夜里一个人看海。石香姑看那人在晚风中站着，似有些遗世独立的孤苦。想想今夜，能在远海之外，遇见一个陌路人，能从她曲子中听出她的感念来，顿觉心里温存了不少。

石香姑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