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上诉（2/2）

不公的结果，早在他深谙世事的预料之中。

他甚至没有看周益民，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前方虚空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
唐恩的目光与沈佑那过于冷静的眼神对上，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。

她猛地垂下眼眸，死死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。

几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、一下下重重敲击着自己的腿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那细微的敲击声，是她内心翻江倒海、无处宣泄的愤怒与不甘在无声呐喊：

周益民！你真该死！该死一万次都不够！

这愤怒不仅仅源于眼前这轻飘飘的判决。

在何砚书派人深入调查、递交给沈佑的报告里，唐恩也断断续续地得知了周迪那令人发指、如同活在地狱深处的童年碎片。

那些只言片语，足以拼凑出一幅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怖图景：

周益民的暴虐并非始于周迪长大，而是在他刚出生不久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。

这个心理扭曲的男人，将襁褓中的婴儿视为发泄兽欲的玩具——

用烟头烫他娇嫩的皮肤只为听那凄厉的哭声；在寒冬腊月把他剥光扔在冰冷的地上“锻炼耐寒”；甚至在周迪学步期，故意将他推倒摔得头破血流，只为欣赏妻子葛兰惊恐绝望的表情……

而当葛兰因长期折磨和恐惧开始出现精神问题时，周益民不仅没有丝毫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。

他会在葛兰发病、意识混乱时，恶意地教唆和引导她，将她的狂躁和暴力引向年幼无助的周迪！

他像个导演，看着妻子在失控状态下伤害亲生儿子，自己则在一旁欣赏这“人间惨剧”，从中获得扭曲的、令人作呕的快感！

周迪身上那些新旧交叠、难以分辨具体来源的伤痕，有多少是在母亲无意识的疯狂中被父亲亲手“安排”的？

这迟来的真相，比单纯的暴力更令人心胆俱裂！

沈佑似乎感受到了身旁人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悲愤。

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一动，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唐恩紧绷的后背上，安抚性地拍了两下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：可以离开了。

唐恩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和焚烧理智的怒火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被告席上那个恶魔嘴角残留的冷笑，又看向原告席，周迪正紧紧搀扶着浑身颤抖、眼神空洞绝望的葛兰。

少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片沉寂的死灰，但那紧抿的唇线和挺首的脊背，却透着一股绝不屈服的倔强。

沈佑站起身，动作从容不迫。

唐恩也跟着站起来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
两人在法警的注视下，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刚刚宣判了一场巨大不公的法庭。

身后，是周益民那令人作呕的冷笑，是葛兰压抑的啜泣，是周迪死寂的沉默，以及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、名为“现实”的阴霾。

但唐恩知道，这绝不是结束。沈佑那深不见底的平静眼神告诉她，一场新的、无声的战役，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而周迪眼中那死灰下的火星，也绝不会轻易熄灭。

葛兰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瘫坐在椅子上，眼神空洞，喃喃道：“西年……才西年……”

巨大的不公和愤怒让她浑身颤抖。周迪紧紧扶住母亲，他的脸上没有泪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，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，那是绝不认输的火焰。

漫长的上诉之路在不可能中凿出生路。

葛兰不接受这个结果。

她嘶吼着要上诉，要让那个人渣把牢底坐穿！

何砚书和律师团队也开始了更为艰难、更为细致的上诉准备工作。

这是一条布满荆棘、希望渺茫的路，但周迪母子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