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心事初碰（1/2）

张保仔、保平和梁虎同石香姑在妈祖庙里躲了两日。保平和梁虎外出，雇佣杀手去的时候，只留下张保仔和石香姑一人一个角落呆坐。

张保仔每看她一回，就越发觉着，除了在公行门口那次遇见，他在别的地方还见过她，可就是想不起来。

石香姑只是黯然地坐在一边，有时出去看看海，有时又坐回到庙宇里，不时瞧着眼帘低垂的妈祖像。

好几次，张保仔都想同她说句话，可看过去，她总是静默，仿佛有个无形的罩子裹着她，让他不敢近前，也看不懂那罩子之下的她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，她在琢磨着什么。

他见过太多女人，风月场上顾盼多情的的，有萍水相逢快意恩仇的。有同他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，也有那巴望着他的小家碧玉。可她不一样，在她的身上似乎都存在着这些，她身上笼罩着一层雾气，那雾气时而凝聚，时而飘散，有一种捉摸不定的飘摇感。她似乎有很多个分身，她可以分身成好些个女人，即便她把那些分身打碎扔出去，还是有着某种异样的东西牢牢盘踞在她隐秘的心性当中，那是打不碎，扔不走的东西，只是，她自己似乎并不知道。

张保仔忖度，她有一种奇绝的神秘，眼态里还有一丝诡谲和男子才有的杀伐气。可她箕踞在一边，乍看过去又有些楚楚可怜。

张保仔又想到温征，温征身上有男子气，可终归和石香姑不一样，温征是故意扮出来的洒脱，终究是女儿身，但石香姑那种似男子，却又睥睨男子的气概，是她独有的。眼下，许是丈夫和孩子的失去，遭遇重创后，显得有些孤苦，可隐隐中，张保仔感觉，她似有着更隐秘的历经，失去孩子让她身上的母性溢了出来，让她暂时看去，有些软弱的样子，可那绝不是她真正的样子。

她真正的样子是怎样的？

张保仔忖度，可仍旧猜不透，越是如此，他越发想去多瞧一眼。

当张保仔低头思忖家里变故的时候，石香姑则会瞧他一眼。

她之前在他的公行门口见过他，那时他意气风发，翩翩公子样儿，有些傲气。现如今，和她同躲在这破妈祖庙里，时不时露出一点儿孤苦来，倒惹得她有些同病相怜的心里慰藉。

她看他还是稚气未脱，明明是一个成年男子，可眉目之间，还是有些稚气。她当然知道，教养不错的富家公子，大都如此。他们没经历过世事坎坷，不懂世道人心，总有人围着他们，亲昵着他们，既无冻馁之患，又无前景之忧，身世简单，无所挂牵。

世事艰难这种事，他们怎可知道？

人心易变，他们何曾尝过？

人性幽微，他们又哪曾见过？

一想到如此，她便越发同情他。想来人世一遭，你今日得了便宜，往后便充满了劫数。而那在人事劫数中的，则又贪图平静和家常的温情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突然觉着，那个窝在一角的张保仔，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，她陡然生出一种过来人的怜意，甚至有一丝母性的温存，想让她上前宽慰他几句。可保平梁虎走后，他们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，突然开口，又觉着唐突，便就又沉默起来。

她瞧着他坐在一边，七尺男儿，时而有些无助的样子，像个刚出巢的雏鸟，就心里一阵恓惶，就想起自己的孩子，看着张保仔就越发想走过去，像对自己孩子那般，或者像她这些年对自己说的那般，人生疾苦，要懂得隐藏，心硬了，鬼魅都会绕道。可一琢磨，自己如今落得如此地步，还不是当初心软，如果不是歆羡那平常人家的安定，又何以至此。

她就又想到郑一，她琢磨自己，那时的自己，她爱他吗？还是只是当时自己的需求。但很快她就否决了，她骗不过自己，她爱他，她骗不了自己，那个男人就像是自己一生的劫数，就是在她生活的路上等着她的命定，要让她重新捡起心硬来，就是为了锤炼她那女人一面的脆弱和善良。

她又想到李朋远，一别已是数年，死生契阔。

那最初的温存在一点点散尽，有时她会从心底拿出来瞧一瞧，竟发觉那么陌生，好似那是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故事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和别人的故事。想来，自己风尘仆仆，境遇频频，折转多多，这期间随便抽出的一个遭遇，都能让那往日的温存变得浅薄模糊起来。如今，它越来越深，越来越深，深得嵌进了她心底最隐蔽的角落，如若要把它再掏出来，就如同剥那葱头一般，让人越发感到如梦如幻。如此一来，关于李朋远，她便藏得更深，不再掏出来示人示己。只有孩子，除此之外，其他都是云烟苍狗罢了。可是孩子现在在哪儿，过得好不好，会不会挨饿，会不会生病受寒。如果郑一带着，他会不会呵斥孩子等等。可上哪里去找，她越发茫然。

现如今，自己只知郑一是个海盗，前日，她又知道了一个地名——恶魔岛。

郑一，恶魔岛，恶魔岛，郑一。她心里默默回旋着这两个名字。

这天当晚，保平和梁虎回来。说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，明日法场，即可行动。

石香姑躲在一边，看他们说着悄悄话，自己只好默